张兴军
有关春天的诗词中,情与景实现完美交融的,要数苏轼《蝶恋花·春景》中那句“燕子飞时,绿水人家绕”。其前有花褪残红,后继以枝上柳绵,字字显不可或缺,处处均神来之笔。
如果说苏轼笔下的春景,所侧重的是一种情感的普适,那么白居易的《大林寺桃花》则更重地域上的差别。一联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”,便将山高地深、时节绝晚的春之胜景描绘得恰如其分了。
诗词圣手们应和春天的诗句可以说比比皆是,这就难怪《李义山诗笺注》里有了“伤春悲秋”之谓。时空转换处尽是悲辛,于是就有了四季更迭中的感怀昔今,空间徙度时慨叹的山高水远。
幅员辽阔这个词,对于古代的迁客骚人们而言往往感受颇深。东西横亘着海洋荒漠,南北跨越了万里之遥,一个人抑或是一个时节,错过了便是错过了。纵使归心如箭,也莫之奈何。
虽今时不同往日。交通手段不断发展,逐春而居早不在话下。清晨或许还在千里冰封的极寒塞北,正午可能就到了热带季风的天涯海角。客观条件很难再成为限制,叹而不得和望眼欲穿中的煞有介事,关键还是看想或不想罢了。
前几年看过一个香港当地媒体发布的趣闻,说有位梁姓港星每有闲暇,便会随意搭乘最近的航班去英国伦敦的广场上喂鸽子。到了下午,再搭乘一班就近的飞机返回香港。一来一回,就和没发生任何事一样!羡慕之余又不觉莞尔。然而现实中,似乎很难即刻地抛下俗事,而只为奔赴一场与春天的约会。哪怕需时无多,十有八九都会在反复的思忖和权衡中,用“回头”和“改日”打发了。
但有一种情结,却常常在春天开始萌芽,那就是“思乡”二字。千禧年以降,客居京城二十余载。一个人在外,不知为何,每到春天就归乡情切。翻开日历,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多年以前家乡的春景。翻遍那些羁旅诗人的名句细细品咂后,得出了一个无比笃定的结论:无论是哪儿的春天,都不如故乡那么真实和深刻。不然,为何南唐后主李煜要把“春意阑珊”和“梦里不知身是客”放在一块儿呢!
唐代诗人韩翃在《寒食》的开头便以“春城无处不飞花”的名句,给读者展开了一幅花飞长安的画面。其实,春城又岂止笔下的长安,只要心存故土,每个人心中便有了自己的“春城”,这是一片片足以安置无处遣怀但漂泊无依者的芬芳之地。在这儿,思乡怀远者有之,叹恨伤别者有之,感怀际遇者有之,踌躇满志者亦有之。
每一次落笔皆是一次归乡,每一次行文都是一次回望。仲春向晚,时已临夏,脑海中烙印着的,依然是一望无垠黑土地上的缕缕思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