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气厂焦化车间 路庆雨
爸爸是新兴矿的矿工,在我的印象里,深蓝色工作服落满黑灰,脖颈处毛巾能拧出黑水,爸爸摘下安全帽,帽沿上还沾着细碎的煤粉,他总爱用带茧的手揉我的头发,今天却悬在半空:“等爸爸洗干净手。”我知道,他怕把煤灰落在我新买的校服上。
有一次上学,我忘穿雨衣,临放学了,下起了大雨,同学们陆续离开了。我在教室走廊望着积水发愁,忽然看见了那略有些驼背但很高大的身影,爸爸裹着雨衣,双腿溅满了泥浆,笑着抖落头上的水珠:“小雨,等着急了吧?爸爸单位出了点事儿,耽搁了。”在他低头的瞬间,我发现他的脖子上有红色印记,后来听妈妈说,矿里出现冒顶事故,爸爸为了掩护其他矿工才受的伤,受伤以后,简单去矿医院检查了一下,医生让爸爸住院观察,但爸爸却说没有事。其实他心里挂念的是没有放学回家的我。
井下的环境虽潮湿阴冷但爸爸总能在黑暗里找到光明。上个月暴雨天,矿井突然渗水,巷道里的积水漫过脚踝。爸爸举着矿灯大喊:“所有人靠右侧,别慌!”他带着工友用沙袋筑起临时堤坝,矿灯在水面投下摇晃的光斑,像一群倔强的萤火虫。
“安全规程就是井下的太阳。”爸爸常这么说。他的工具箱里藏着本皱巴巴的手册,有次我翻开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笔记:“瓦斯浓度超1%立即撤离”、“敲帮问顶要听声音。”最末页贴着张全家福,照片角落用红笔写着:“小雨等我回家”。
巷道深处的风裹着潮湿的煤灰,爸爸握着钻机的手掌沁出汗珠。突然,岩壁发出细微的咔嚓声,他猛地拽住身旁的老张:“快撤!”碎石簌簌掉落的瞬间,安全帽撞上岩壁的闷响震得人耳鸣。“又是你救了我。”老张拍着胸口喘气,爸爸却盯着渗水的岩壁,从工具包掏出小本子记下时间。这本子里密密麻麻画着井下地图,标满用红笔圈出的危险区,扉页写着:“要把每个兄弟安全带出去。”
那天深夜,我被客厅的响动惊醒。月光下,爸爸正用棉签仔细擦拭矿灯,纱布包裹的指节还渗着血。爸爸见我发愣说道:“顶板支护时划了道口子,没事儿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第二天放学,我在爸爸的更衣室发现了秘密。煤壁照片墙前,二十多盏退役矿灯整齐排列,每盏灯座都刻着名字:老李、王哥、陈叔。原来每次井下救援,爸爸都会留下“功臣矿灯”。最新加入的那盏,底座歪歪扭扭刻着“小雨平安”——那是我用铅笔刀偷偷刻的。巷道里的煤壁会说话,它记得每个用生命守护安全的故事,爸爸胸前晃动的矿灯,永远照亮回家的路。
凌晨四点,闹钟还没响,我就听见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揉着眼睛推开房门,昏黄的灯光下,爸爸正往保温桶里装热乎的包子,矿靴旁摆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工装。“吵醒你啦?”爸爸轻声问。安全帽上还沾着昨天的岩屑,我突然发现他鬓角又多了几根白发。
夜里,爸爸神秘兮兮地把我叫到窗台。月光下,他从工具箱掏出几个洗净的矿泉水瓶,瓶盖上扎着密密麻麻的小孔。“这是自制瓦斯报警器。”爸爸边说边往瓶子里倒入肥皂水。“井下瓦斯超标时,气泡就会咕嘟咕嘟冒出来。”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说:“你王叔,就是因为当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。”第二天清晨,我在爸爸的工装口袋里发现个小本子,扉页画着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,旁边写着:“今天要检查三次瓦斯检测仪。”内页详细记录着每次下井的安全检查,连矿灯的电量都精确到百分比。
这天整理衣柜,我在爸爸的旧工装里发现个布袋,里面装着二十七个铃铛。每个铃铛上都刻着名字:平安、顺利、回家。最特别的那个系着红绳,刻着我的小名,轻轻晃动时,清脆的声响像极了井下巷道里的安全提示音。
深夜起夜,我看见爸爸坐在书桌前,台灯下摆着矿井安全手册,他用红笔在紧急避险那页画满波浪线,旁边贴着张照片是我和妈妈在大柳树下的合影,背面写着:“我有两个春天,一个在矿井,一个在家里。”如今,这些铃铛被我串成风铃挂在窗前。每当风起,叮铃作响的不只是清脆的声音,更是爸爸用生命守护的平安诺言,如今我也参加工作多年,爸爸用自己的经验告诉我在工作中注意安全、怎样防范安全、排查隐患,我要用爸爸的工作经验开拓自己的工作。